在問題裡,重新認識自己。
信仰,一定要有一個名字嗎?
從小至今,我一直是一個沒有固定信仰的人。
如果一定要問我相信什麼,我想,我相信神,也相信佛,
相信這個世界或許存在著一些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事物。
甚至,鬼魂、靈魂、神明,
對我而言,都不是一定需要被否定的存在。
只是很長一段時間裡,我都沒有想過,要替這些「相信」找一個名字。
我會走進寺廟,也會在教堂裡感到平靜。
聽見觀音的故事,我會想知道更多;
聽見不同宗教談論愛、慈悲、寬恕與善,我也會停下來聽。
對我來說,神佛一直比較像老師。
祂們也許來自不同的地方,有不同的名字,
人們用不同的方式理解祂們,但我很難相信,
真正的神聖會忙著要求世人證明:「只有我是真的,其他都是假的。」
至少,那不是我所理解的神。
我常常覺得,那些迫切想劃出界線、爭論誰才擁有唯一答案的,
或許一直都是人。
因為我們害怕不知道,
害怕死亡,害怕失去,害怕做錯選擇,
害怕自己相信了一輩子的事情,最後並不是唯一的答案。
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確定。
需要有人告訴我們,
什麼是真的,什麼是假的;
什麼是對的,什麼是錯的;
只要走上這條路,就能抵達某個地方。
也許正因如此,信仰有時候不只是相信,也慢慢成為了一種歸屬。
直到今天,我突然問了自己一個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問題:
是不是每一個人,最後都需要選擇一個固定的信仰?
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為什麼忽然出現。
也許是因為最近開始留意一些過去不會特別注意的事情。
有時在 Podcast 裡聽見四面佛,有時又聽見觀音;甚至是耶穌,
於是我開始懷疑:
如果我什麼都願意相信一點,卻始終沒有選擇任何一個,我是真的有信仰嗎?
還是我只是一直站在門外?
那一刻,我才發現,我好像一直把兩件事情放在一起了。
信仰是——
我相信什麼?
而歸屬是——
我屬於哪裡?
它們可以同時存在,卻不一定是同一件事。
一個人可以相信神,卻不屬於任何宗教;
可以喜歡佛法裡關於慈悲與放下的思想,卻沒有因此成為佛教徒;
可以坐在教堂裡,被「愛」與「寬恕」打動,
卻依然沒有替自己戴上一個新的名字。
反過來,一個人也可能擁有一個宗教身份,卻從來沒有真正問過自己:
我究竟相信什麼?
想到這裡,我忽然覺得輕了一點。
原來沒有選擇一個宗教,不代表我什麼都不相信。
我只是還沒有選擇一個地方,告訴所有人:
「我屬於這裡。」
甚至,也許我永遠都不需要。
我可以去聽不同的老師說話。
有人教我慈悲,有人讓我理解寬恕,有人提醒我順其自然,
也有人讓我重新思考因果、死亡、靈魂,以及那些人類到現在仍然無法回答的事情。
我不一定需要在聽完其中一位老師之後,就否定其他教室裡的聲音。
因為最後真正留下來的,也許從來不是老師的名字。
而是聽過這些話以後,
我成為了一個什麼樣的人。
我想,這才是我真正關心的事。
我仍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有沒有一個唯一的答案。
不知道神是否真的以我們想像的方式存在,
也不知道那些偶然出現在生活裡的訊息,究竟只是巧合,
還是真的有什麼在提醒我。
但我開始覺得,也許我不需要急著替每一次相遇賦予意義。
偶然聽見觀音,不一定代表我要成為佛教徒。
在教堂裡感到平靜,也不代表有誰正在要求我選邊站。
有些相遇,也許只是在那一天,剛好有一句話是我需要聽見的。
那就夠了。
我可以把它帶走。
而不是把自己留下。
就像一個在路上行走的人,途中遇見許多替我點燈的人。
我可以靠近那盞燈,借它看清眼前的一小段路,也可以向點燈的人道謝。
但我不一定要因為曾經被那束光照亮,就從此住在燈下。
或許有一天,我真的會遇見一個讓我願意停下來的地方。
也或許不會。
但現在的我,好像沒有那麼急著知道了。
因為比起問:
「我究竟應該相信哪一位神?」
我開始更想問自己:
「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著某種比人類更大的東西,
我希望自己成為一個怎樣的人?」
如果信仰最後沒有讓我更願意理解別人、更誠實地面對自己,
也沒有讓我在面對未知時,多一點謙卑與善意,
那麼無論我替它取了一個多麼神聖的名字,好像都失去了些什麼。
所以現在,如果有人問起我的信仰,
我想我還是不知道該填上哪一個宗教。
但我好像終於知道,這個空白並不代表缺少。
有些人需要一座港口,才能知道自己已經抵達。
而有些人還在河上。
沿途看見不同的燈,聽見不同的聲音,
在一次又一次的相遇裡,慢慢辨認自己真正相信的事情。
也許有一天會靠岸。
也許不會。
但河流並不因為沒有選擇一座港口,
就失去了它前進的方向。
信仰不等於歸屬。
而沒有替自己的相信命名,
也不代表心裡什麼都沒有。
如果信仰最後不是為了證明誰是對的,那麼你希望自己的相信,讓你成為一個怎樣的人?